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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树洁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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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大学经济学教授,重庆市首席专家(经济学),长江学者特聘教授。诺丁汉大学当代中国学学院创建院长,经济学教授,著名华裔经济学家,复旦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特聘讲座教授,全英中国专业团体联和会副主席,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世界银行经济顾问, 到过20个亚非欧国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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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改变舍本求末的工业发展模式  

2012-05-23 05:4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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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011年初,至今年4月,各种宏观经济指标,以及许多基层单位的调查结果表明,中国经济开始从高速增长,转入中速增长时期。今后5年,GDP年均增速可能介于7-8%之间。5年以后,速度还有可能继续下行。这里,我不讨论为什么经济增长速度会逐步下滑,而只是强调经济增长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前经济高速发展的理念是有问题的,我们只强调GDP总量和速度,没有强调这种发展背后,有没有解决好就业问题,物质和能源的消耗效率问题,环境污染问题,以及普通老百姓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问题。当下,在经济增速不得不放慢的情况下,非常有必要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本博文通过一个实例,讲述过去模式的思维,希望搞企业的政策制定者和管理者,能够改变他们固有的工作思路,为中国经济在新时期下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必要的理论基础。】

        2011年12月09日,我和西安交通大学的宋教授、李教授和两位博士生,到陕西某县级市参加该市副市长和工信局局长召开的全市工业生产交流大会。我们认真听取了8个上亿,甚至数十亿元产值的大型国企,几家大型国家控股企业,3个工业园区,10个办事处和镇级单位主管工业领导同志的汇报工作。
   我们本次的调研目的是想了解一下当前中国工业生产遭遇寒流的因素。听完了3个多小时的报告以后,我们和工信局以及工业园区的领导共进午餐,继续进行比较仔细的交流。
   调研的几点感想
   其一,大型国企主要是老军工企业,包括军舰柴油机,电气设备,化学纤维,橡胶制品,等等。

        这些企业,技术在国内属于先进,而且,产值比较高,从3亿到30亿的企业都有。如果按照产值计算,10家大型国企,就占据了该市50%以上的工业产值。预计,该市2011年的工业总产值可以达到180亿元,是陕西省工业生产比较发达的县级市,全市人口58万。
   在全国出口和工业生产遭到寒流冲击的情况下,这些大型国企继续保持旺盛的生产,对明年的生产预期也比较乐观。
   但是,这些国企也面对数年来少有的挑战。包括订单减少,生产成本提高,产品价格却无法提高,从而导致今年的利润率明显下降,明年的利润预期也下降。大多数企业的利润只占销售额的5%左右,有的只有3%。有一个盈利比较高的大型企业,今年的产值估计比计划的16亿元减少1个亿,实现利润1.6亿元。明年的产值要提高到17亿元,但是,利润可能会下降25%,至1.2亿元。
   很明显,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追求产值比追求利润更为重要。在汇报的8个国企中,有一半的利润明显下降,但是,产值还是要提高20%以上。
   其二,工业园区成为地方城市产业密集地。

        例如,食品园区今年的产值将占全市的35%,化工产业园区的产值将占全市的37%。
   不过,产业园区追求的最大目标仍然是产值。利润和增加值是第二、第三指标。大量的投资项目,其根本目的就是如何把产量搞上去。
   不管是王牌的国企,还是工业园区,都面对同样的问题:利润下降,订单减少,而且,招工困难。有一个年产十数亿的国企领导说,他们找不到西安交通大学的毕业生。主要问题是工资待遇比较低,工作条件也不是很好。
   我们在工信局的会议厅开会,没有暖气,没有干净的厕所。我坐了几个小时,差点被冻感冒了,脚也冻硬了。上厕所只有被憋傻了,才上,上完了,也没有洗手的地方。看来,我真有点小资产阶级的味道了,一下子适应不了基层的生活条件,也难怪交大的学生不愿意去那边工作。
   其三,地方中小企业生存和发展的空间恶劣
   当所有的国企老总和工业园区的领导汇报完毕后,我的感觉特别好,觉得这个小县级市的企业挺好的:产值高,投资高,不差钱,还在不断的上项目。
   轮到各个办事处、镇的领导汇报了。他们的精神是好的,但是,一讲到困难,就开始紧锁眉头。他们的共同问题有三。
   一是,经济规模上不去。许多镇的工业产值只有几千万,只有3个镇的工业产值超过亿,或者数亿的。
   二是,融资困难,资金短缺。许多镇级企业,年产几十万,几百万,主要是边角生产,或是农产品加工,如辣椒加工。这些企业虽然规模小,产量低,但是,它们才是地方经济的支柱。国营企业再好、再大,和当地百姓的就业和生活水平的改善,几乎没有太多的关系。
   三是,招工困难。由于企业利润薄,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而产品却卖不出高价格。有一位镇的女干部,本来想在领导和专家面前尽量表现乐观。但是,一讲到原材料价格上涨,她实在是忍耐不住了,说,‘我们企业的主要原材料就是石油产品,2008年,国际石油价格每桶147美元,那时,我们买的油料价格是每顿8200元。而现在,国际石油价格跌到一桶100美元不到,而我们的油料价格却上涨到了9400元。石油企业垄断,他们想定多高的价格,我们就必须接受,没有商量余地。我们的日子难过,资金短缺,没有办法扩大生产规模,而没有规模,我们就没有竞争力,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其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中国工业发展,舍本求末。
   综合上面三点,加上我和许多搞工业的人士的进一步交谈,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中国工业发展,追求的目标不是如何创造就业,如何提高工人的福利和工资水平,不是用最少的资源投入,谋取最大的社会、经济和环境效益。
   这样的工业发展模式,跟西方发达国家工业发展的根本目标大相径庭。例如,在英国,各地政府发展工业,或者是其它产业,其最主要的目标是如创造最多的就业机会。因为,只有就业,工人才有工资。工人有工资,政府才有财政收入,才能降社会福利支出。只有工人的工资提高了,上面的目标才能实现的更好。
   我们几个小时的座谈,所有的人只讲产量、销售量。没有一个发言人,谈论就业人数,工人工资水平,人均产值和人均创造的产值、增加值和利润。
   我有三次忍不住打断发言人的汇报,问,‘你们为什么不分析增加值,不分析劳动就业和工资水平给我们听?’结果,三次都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认为我提的问题的重要性。
   结论
   在经济萧条的时候,国企硬着头皮往上提高产量,不顾利润率的下降。所有企业的利润率超低。中小企业生存空间小,不能给地方经济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国强民弱非常明显,而出现这样的结果,主要是从上而下,各级政府只求大和多。工业总产值一般是增加值的3-4倍,利润的20-30倍,工资收入的8-10倍。因此,为了业绩,政府最聪明的统计指标就是工业总产值或者是销售收入。其他指标,只有‘内行人’才知道重要。
   但是,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工业总产值和投资总额,而是就业和人民的收入水平。
   追求总产值,不追求就业和工人工资的工业发展模式,是一种舍本求末的发展模式。这种发展模式具有如下几个致命的缺陷。
   一是,生产资源严重浪费。因为追求大而多,必须大量追加投资和物质,从而,造成大量的污染和环境破坏。生产变成只是为了生产,而不是就业和改善生活。
   二是,劳动收入占GDP比重日益下降,导致劳资矛盾和社会矛盾不断升级。
   三是,国进民退。国企产量高,银行舍得贷款。民企产量低,贷不到款。如果评价指标是每单位投资创造的GDP、就业数和工人收入来计算,银行就必须多贷款给中小企业,而不是大型国企了。
   四是,这样的发展模式不可持续。因为,再大的投资项目,解决不了就业。而就业,又是国家必须解决的问题。工业发展,舍本求末,再多的投资,也没有办法解决就业问题。中国每年的投资增长率高达25%,甚至30%,但是,就业的增长率却达不到1000万人,也就是全部劳动力的1.5%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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